《光明行》——懷念王叔培教授
發布日期:2009-12-16      瀏覽 9242 次

光 明 行

——懷念王叔培教授

                                                                                                         文/桑廣敏

 

     回想不久前,鋼琴系要我幫忙整理《吳樂懿教授音樂文集》,還收到王叔培教授的文章《回憶吳樂懿教授二、三事》,文章中回想起上個世紀五十年代,鋼琴系成立撰寫李翠貞、范繼森、李嘉祿、吳樂懿等四大教授的四個教研組。王叔培參加吳樂懿教授教研組的情景,讀來情真意切。而今天,書還沒印出來,王叔培教授卻離我們而去,在天國與吳樂懿等教授繼續研討鋼琴教學。此時收到了趙曉生發來的一首悼念王叔培的詩詞,我也即興和了一首《斗白花·悼王叔培教授》“六歲墜入深淵,七十二年黑暗,常有樂聲相伴,獨辟明窗一扇。遠涉重洋,樂曲灑向人間。不奏《二泉映月》,人生兩重天。獨具慧眼,賀老招君入院,眾人相助,樂苑共享其歡。而今逝去,人生不留遺憾,天國琴韻不斷”以表緬懷之情。

    進校之前,與王叔培教授素不相識,只是聽說上海音樂學院有位盲人鋼琴家。進上音工作不久,正好是中國共產黨建黨七十五周年,市教委黨委要組織有關先進黨員事跡的演講比賽。組織部的李潤生找到了黨委,說她家鄰居王叔培教授的事跡很有代表性。黨委研究一下,認為王叔培是中共黨員,又是一個上音唯一的鋼琴教學、演奏的盲人副教授,他的身份和事跡很特殊,于是同意我去采訪,撰王叔培教授的演講稿。

    以后,隨著李潤生的陪同,我到了學校隔壁的教師樓,王叔培教授獨居一室,由于是老式公房,廚房、衛生間與臥室是分開的,采訪那天正是在吃晚飯的時候。王叔培教授雖然眼瞎了,但能準確地走過走廊,淘米放水,打開煤氣灶開始燒飯了。每一個步驟那么準確,到位,確實令人驚奇。更令人吃驚的是,我只上門去了一次,第二次上門,他聽到腳步聲,就一下子認出了我,我正十分佩服王叔培教授的耳朵。有人說,“瞎子的耳朵特別靈”。那音樂家的耳朵更是靈上加靈。

我采訪過不少人,也寫過不少文章。然而,采訪王叔培教授的印象更為深刻。那篇撰寫王叔培教授的文章《光明的使者》不但我長久的保留著,而深深地印進了我的腦海里。

王叔培教授逝世時享年七十八歲。王叔培教授六歲那年,他在弄燈泡時,燈泡爆裂,碎片進了雙眼。頓時,眼前一片漆黑,王叔培陷入了萬劫不復的黑暗深淵。從此遠離五彩繽紛的世界,唯獨音樂燃燒起對生活的希望,他被家人送進了盲童學校。他跟我說,解放前,放在盲人面前三條路,算命、討飯、上吊。他正在為他的前途擔憂。19495月,上海解放了,解放軍也進駐了盲童學校。軍管會的同志知道了王叔培那么喜歡音樂,就對他說,現在上海音樂學院招生了,你既然那么喜歡音樂,上海音樂學院招生簡章又沒有規定盲人不得報考,那你就試一試吧!哪料到,我居然考上了。我知道,我的鋼琴演奏水平并不高,要感謝賀綠汀老院長獨具慧眼,看到我那么喜歡鋼琴,又是一個瞎子。認為我有學習音樂的潛質,就招我進了上海音樂學院。要知道上音招收一個瞎子考生,是既無前例,又無后來者,我是獨一個。我進了上音后,收到了上音師生的格外照顧。我記得很清楚。當時在生活上,學校特地指派了高年級的學生,我的師長吳國鈞照顧我。由于學校當時沒有盲人用的琴譜,賀院長用學校僅有的外匯,特地進口了盲人琴譜,供我學習用。像這樣,我在學習、生活上得到眾多上音師生的熱情照顧,這樣的例子對我來說枚不勝舉。就這樣,帶著一種感恩,帶著一份對鋼琴藝術的執著,克服了許多困難,終于完成了學業。畢業后,留校當了教師。更重要的是,由于他各方面表現優秀,終于加入中國共產黨,成了一名光榮的中國共產黨黨員,他還自豪的說,最近我應國際殘聯邀請,到歐洲去訪問演出,演出結束時聽到滿場經久不息的掌聲。我知道,這掌聲不是給我一個人的,而是給我的偉大的祖國!

聽到他的敘述,我的眼睛也濕潤了,這是,我會想到了另一個盲人音樂家—瞎子阿炳。那委婉凄涼又充滿激憤的《二泉映月》的二胡演奏聲,表現舊社會盲人的凄慘生活,在生死線上掙扎,對舊社會的控訴,抗爭。而今天,盲人鋼琴家王叔培在新社會里受到的照顧、培養,盲人音樂家受到的尊重,正是新舊社會兩重天。

七十八歲的王叔培教授走了,他是悄悄走的。六歲時他眼瞎了,七十二歲是在黑暗中度過的,而解放后六十年,始終走在陽光下。應該說是在光明下行走,再說終年有琴聲相伴,他是快樂的。你聽,他雖然走了,他屋里的那架鋼琴,琴蓋還是打開著。昨天,他演奏的鋼琴曲還是久久地、久久地回響著、縈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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