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樂歌劇系
0
    本欄目正在建設中…
放離情欲,對向建構
——莫扎特歌劇《唐?喬萬尼》劇評
發布日期:2018-03-19      瀏覽 7347 次

作者:胡凱琳



      西方歌劇洪流中,莫扎特是無法忽略的卓越人物,他的諸多歌劇在當今仍舊是各個歌劇舞臺上久演不衰的經典,《唐·喬萬尼》(Don Giovanni)就是其中一部。2017年12月13日以及14日,這部經典巨作再次在蘭心大劇院拉開帷幕。本劇由上海青年歌劇團、日本昭和音樂大學的歌者們領銜主演,上海音樂學院合唱團與深圳交響樂團聯袂演出。
      《唐·喬萬尼》又名《唐璜》,由莫扎特創作于1787年,劇目腳本為達·蓬特。同年10月于布拉格劇院進行首演,大獲成功。該劇取材自西班牙民間傳說《石客記》,講述了貴族青年唐·喬萬尼是一個好色之徒,他夜闖老騎士女兒安娜的閨房,將老騎士殺死,此后又對農婦采琳娜起了歹心,被唐璜遺棄的艾爾維拉與安娜一同揭穿了他的真面目,在眾人的復仇以及老騎士石像的威懾下,唐璜墜入了陰曹地府。這部將生活和哲理糅合在一起,并且著重于人物的心理刻畫的歌劇此次于滬上再度上演,是為作品誕辰230周年的紀念。



                                                                                          現代審美氤氳的對立世界


      縱觀整部劇,不難發現此次在舞美效果、道具布置、樂隊配置等方面均有一些別出心裁的設計,這些特殊的設計很好地貼合了莫扎特的音樂,豐富了三維空間,在視聽感官層面給予觀眾以全新體驗,氤氳出現代審美下的對立世界。
      劇目開場,幕簾拉開,目光所及處為一個四方舞臺,四張桌,椅子若干把,四面擺放于桌內,一盆花團錦簇居中,這種簡約而方整的道具擺放是古典主義喜好典雅并且對稱的審美觀的顯現。舞臺下方的樂池中,僅有弦樂組與打擊樂的陳列(從左至右依次陳列:2只定音鼓,9把小提琴、2把大提琴、1把低音提琴以及3把中提琴),而管樂組則被陳列在舞臺的兩側——舞臺兩側設置了兩層隔間,圓號、長笛等管樂居于其內。對于這種較為新穎的樂器設置,可以合理猜想是由于樂池的空間有限,但更可能的看法是,當代歌劇演出更為重視音響以及空間的合理設置,使其在原本劇場空間的局限中,產生集體融合又適度分離的音響感。另外,我們也可以看到此次演出,管弦樂隊的規模并不大,這很好地還原了莫扎特時代、40人左右的規模。
      在序曲音響的碰撞感中,觀眾瞬間陷入兩個對立的世界里——陰郁不安的d小調,預示著石像客人后來的登場,然后是一個充滿激情、無憂無慮的快速主題被奏出。在莫扎特的音樂當中,D大調與d小調從聽感效果上就造成明亮與陰郁的對立感,另一方面從舞美效果來說,濃郁的克萊因藍色靜默,鮮艷地有些晃眼的紫紅色氤氳成藍色當中的一團,這種極強飽和度的燈光設置使舞臺瞬間形成視覺上的對立,不僅很好地配合了音樂的分離感,更是渲染了主題的氣氛——死亡與世俗、威嚴與淫樂、敬畏與嬉笑對立,體現了人性與神性的沖撞。
      類似的燈光設計還體現在場景轉換之間,舞臺上的黑夜與白天,分別以白光及斑駁的深藍色燈光來描述,照耀在純白色的道具上顯得格外生動。而歌劇中的某些劇情以及人物情緒(或者內心戲)有時候也由燈光顏色巧妙地傳達給觀眾,印象比較深刻地是第一幕第二場時, 埃爾維拉出場,唱起詠嘆調:“那個使我蒙羞的無情男人在何處?如果能在看到他,而他卻不肯回到我身邊,我一定要復仇!”這看起來充滿怒氣的情緒卻隱沒在白色燈光中,隱晦地表達出她雖然被唐·喬萬尼遺棄,但其實心底還是強烈地被他吸引,身后圍繞著一群衣著光鮮的男人們,被幽深的紫色覆蓋,象征著性的復雜與誘惑,而她眼中卻只有唐·喬萬尼,反襯出埃爾維拉的專情。此刻,躲在暗處的唐·喬萬尼被昏黃色燈光籠罩,看似不起眼的隱秘,但內心的欲望正在升騰。



                                                                                               唐·喬萬尼的愛與悲


      回到歌劇音樂以及唱段本身,柴可夫斯基曾評價其:“充滿了高度的美,具有大量戲劇真實性的因素;曲調異常優美,和聲配置特別豐富多彩而饒有興味?!蹦氐囊魳饭蠢粘雒恳粋€生動的戲劇人物的形象與內心,其中作為整部劇的核心人物唐·喬萬尼在此次歌劇演員的重新演繹當中煥發出新的生命力。
      唐·喬萬尼——這個來源于十五世紀的西班牙貴族,是某種價值觀取向下的被批判者,引申到當代社會中作為一類人或者一段感情的“標簽化”指向。但正是這樣一個看似“作惡多端”的人物,卻啟發著后代許多詩人、作家、音樂家的藝術創作靈感:“從霍夫曼、克爾愷郭爾到肖伯納和理查德·施特勞斯,唐·喬萬尼成為一個理想人物。他是浮士德和超人,一個永恒女性的英俊騎士,甚至是生命力本身?!敝绹魳穼W家約瑟夫·科爾曼(Joseph Kerman,1924- )如是道。這樣一個形象較為鮮明、固定的人物,著實是歌劇演員的一大難題,在戲劇表演以及唱功都需要一定的功力。
      第一幕第三場中,采琳娜與唐·喬萬尼著名二重唱,從演員的表演中可以充分解讀出兩個人各自不同的內心活動。唐·喬萬尼以無比甜蜜的旋律開始他的誘惑“讓我們攜手同行,我要向你求婚,那不遠的地方就是我們的心房”,柔美婉轉的旋律塑造出唐·喬萬尼復雜而又充滿魅力的個性形象,而采琳娜接著唱道“我愿意我又害怕,我心里真發慌”,她被誘惑卻又心生恐懼和疑慮,演唱者猶豫的氣息,很好地表現出了這一點。整個過程中,兩人一來一往的樂句,宛如在博弈又似乎是追逐。其間唐·喬萬尼的花言巧語,挑逗性地拉起采琳娜的手,肢體上的故意貼近,以及性感的眼神都無限地透露出致命的誘惑和危險。一個極致追求情欲、享樂生活的唐喬瓦尼在單純天真的采琳娜的反襯下,展示在舞臺空間中。
      值得肯定的是,除去愛欲帶來的荒淫,唐·喬萬尼的悲情一面也在終場中得到了較好的展現。終場中,面對石像的最后審判,唐·喬萬尼頑強地說“不”,拒絕悔過,堅定的語氣表達凸顯出其與生俱來的自大,直至被火焰吞沒,看起來像是一個無奈又決絕屈服的悲劇英雄。在正常演出中,我們可以看到,唐·喬萬尼這個形象,不只是一個浪漫主義式的印象,更是一個憤世嫉俗的個人主義者,除了快樂別無所求,從一個鬧劇人物形象轉向了對生命本體的感悟。是愛欲,也是對禁欲主義以及世俗眼光的反叛與蔑視,是悲劇的抗爭者。自此,愛欲與悲劇合為一體。



                                                                                            舞臺的顯像與隱喻


      總體來說,此次演出除了細節上的一些改動,基本是較忠于原版的一次演繹。首先,精心設計并且制作的服裝具有新古典藝術風格,給予洛可可式的精致裝飾花邊點綴,特別是唐·喬萬尼的服裝,紅色斗篷披風盡顯率性,以及同風格的道具擺設,配合上本就典雅的蘭心大戲院的布置,這種用心的還原使觀眾瞬間代入至那個情境當中。
      而在這種“復原”的大環境下,與之前上演的版本相對比,在這樣一個舞臺上以及演員們的表演中,我們可以看到新的構思所帶來的顯像與隱喻性。例如在第一幕最后一場中,音樂在此轉入快板,催促著情緒在空氣中發酵,眾人異口同聲地詛咒唐喬凡尼道:“這個惡棍,你的腦袋必遭天譴?!?這里情緒上的指責外化為具像的槍,為首的人使用它對準了唐喬凡尼,其余的人緊隨其后,步步緊逼,與唐的惡行昭彰進行對立,舞臺分立兩邊,這種顯像的設計,一方面使觀眾明確為強烈的針對情緒的外化表現,另一方面屬于教條性的教化隱喻。沖突和對立,分化與融合,通過舞臺的顯像進行表達。
      又如終場,唐·喬萬尼屋內。柔黃色光線舒緩著明朗的管弦樂,純白色長條餐桌被覆蓋上紅色的濁旗。唐·喬萬尼在用餐,仆人萊坡勒羅在一旁服侍著。和之前版本有所不同的是——他并不是獨自用餐,數位身著白裙的女人頭蓋潔白蕾絲紗巾圍繞餐桌而坐,她們仿若浸入空間的幻覺——去除言語,去除動作,與身下的椅子一樣是無生命的、成為陷入環境中的一部分。這一新穎的設計如何去解讀?或許為埃爾維拉內心一隅的隱喻,或許為即將而來的石像人的前鋒預示,見仁見智。之后隨著樂隊緊縮的減七和弦的喧囂,石像人宣判到來——這里也有獨特的設計,簡化了門的具象顯現,觀眾看到的是,一個體積龐大的人,象一具統領生命的神,莊重而又威嚴地從餐桌上踏了出來,伴隨著餐具殘落的肅穆。隨著音樂的沖突越來越劇烈,舞臺浸入一片紅色——仿若燃起的火焰,這種寫實式的明切指向籠罩入一種宣判的神力感,使人墮入玄學的思考,最終唐在恐懼之下,墮入地獄??v觀,前部輕松活潑的音樂與悲劇和魔力的對立是忠于劇本的回歸,而上述這些細節上獨具盡心的考慮與改動,是舞臺表現的顯像與隱喻,催發成立了惡行本身的魅力的與罪惡的不可饒恕之間的沖突,這正是唐璜傳奇的意蘊所在。




红中彩票|手机app下载